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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Subaru In Wonderland (番外)兔子先生的美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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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欢迎原作者及知道的小伙伴私我

以上侵删 

(原作者虽说是羽毛 但觉得CP没差就打了双Tag 不妥删)

以下是以兔子先生的视角去描述的故事 特别戳心

——————————————————————————

番外 兔子先生的美丽心情


我一直在苦苦思索要如何来表述涉谷昴在我生命中所占据的意义。如果你愿意试着理解,那么下面的文字或许可以传达出十之一二。


首先,我必须要再一次回顾那个温暖得有些匪夷所思的秋日的午后。一切的开端其实十分平常,除了略高一点的气温,几乎就与平日别无二致。那时我正赶往帽匠位于大草原Deep的小房子,去参加一个简单的的例行茶会,匆匆忙忙间,我遇到了那个正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家伙。

要我说,那实在是一种几乎令人心碎的抽噎,于是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向他打了招呼。

“小姑娘,你怎么啦?……哎呀,原来不是小姑娘啊。”

那孩子大概有五六岁的样子,但是比同龄人要更矮小一点。他穿着红色的小蓬裙,拖着一只脏兮兮的熊公仔,但是并不难看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男孩儿。因为他那两个从裙子下边儿露出来的膝盖骨突出的膝盖上面正沾着新鲜的泥土,甚至还有几处未愈的伤痕。

这绝对是男孩子才能有的做派。

他带着呜咽回过头来,那些湿漉漉的眼睫毛像水草一样纠缠在一起,眼角则泛着鲜艳的绯红。可这些并没有妨碍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在一瞬之间卡住我不堪一击的脖颈,击透我脆弱的心脏。

我被夺去呼吸,扼住心跳。

当我凝视着他带着些许委屈以及一点点愤慨的陶瓷般的脸颊时,我内在的一切全部都毁于一旦了。

所有支撑着我生命的那些线“簌簌”几下就被切断了,所有使我成为我自己的那一切——我的名字,我的过去和将来,我的思想,我的信仰,我的自我……就在那一刻与我分离开来。

它们像一大束氢气球一样,在顷刻之间离我而去了。

——咔咔咔——全部漂浮到空中去了。

可失去了这一切的我并没有像有些人所想的那样,分崩离析或者漂浮不定。一种新的线把我绑在了原地。

不是一根线,而是上百万根线一起,把我绑在了一个东西上——宇宙的正中央。

现在我能明白那是什么了——宇宙是如何围绕着这个中心点旋转的。我以前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平衡,但是现在,它一目了然。

地球的引力不再把我束缚在原来的地方,是这个正站在我眼前的、皱着鼻子的、倔强地忍住泪珠儿的小男孩,使我此刻留在了这里。

涉谷昴。


也许你会把这回事儿叫做“一见钟情”,可我却不这样认为。

我把当时的情形定义为一种“印随”,那不只是简单的心动,那是对整个世界的重组。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便如你所知。

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只需要一点点诱惑(热气袭人的红茶、涂满红色和绿色果酱的派、同时戴八顶帽子的疯帽匠)就足够让他追过来,跳进我的世界。我们的世界。Wonderland。

如今详实地记述下这些,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难为情。但当时我就只有一个念头而已:我绝对不能离开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那是一段美妙无比的时光。我们骑着一匹蓝灰色的小母马走遍了Wonderland的角角落落,从东边的界碑走到西边的大海,从南边的沟谷走到北边的断崖。

沿途我们播种下一大片小麦。然后昴会用软糯中带着一点孩童特有的尖利的嗓音喊:“我需要一把水壶,好给麦田浇浇水!”

然后他就把手伸进小母马毛茸茸的耳朵里,掏出一把蓝底白花的瓷水壶,洒下去的水就像下了一阵绵延细密的小雨,甚至天气好的话还可以酿造出道道彩虹。

多亏了这样悉心的照料,麦子长得非常好。据我所知,住在地底下的犰狳还会把穗子收集起来编织成过冬的衣服。

淘气的小家伙儿有时会因为太过兴奋而甩月兑脚上的鞋子,那时候他便会用樱桃一样的脚趾磨蹭我的小腿,央求我帮他将鞋子拾回来。每当这时——请原谅——我都会抑制不住地心脏发紧。

我十分享受为他穿鞋子的过程,因为以一个从下向上的角度便可以看到被他藏在裙子下面的可爱的灯笼短库,以及白皙的大腿上被短库边缘的松紧带勒出来的粉红色虚线。这些不常见到的景象通常都会使我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噢!但愿我那些小小的可耻的卑劣念头能够得到宽恕。


与道德无关,涉谷昴是我生命中的必需品。可因为一些你知道或不知道的原因,我们总是要各自忍受比相聚更加漫长的分别。

那是一种心脏被剖离出体外一般的痛苦,我自己的一部分——并且是最好的那一部分——被粗瀑地生拉硬拽出来,然后带到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


为了抵挡那些凶猛的思念,我不得不尝试着把关于昴的一切全都储存起来:

他粘着汗湿的头发的后颈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如同新翻过的土壤或者刚修剪过的草坪……昴的气味,被我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然后夹进我手边儿所能找到的最厚的书——《法律如爱情》中间,直到它们变成一枚枚足够平整、足够干燥的书签;

我拥过他瘦瘦小小的身体,他在我怀中留下了精致迷人的形状,于是我注人掺了茉莉和秋葵的石膏,塑成了一只水獭的模样,现在它就坐在我的床头,倾听那些也许会让人面红耳赤的低语和梦呓;

他的那些笑声、抽泣、叫嚷、他说话的声音、他叫我名字的声音(顺便说一句,这是我最喜欢的)……我设法把它们装进了一只用金丝编成的笼子里,那里面还装着许许多多的秋天——那些我和他一起渡过的九月的末尾;

……

每一次、每一次……依靠着这些,我得以挨过漫长到不可理喻的别离,直到下一个温暖得叫人禁不住欢呼雀跃的秋日。


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就该知道,对于涉谷昴,我就是喜欢他到这样的程度。

如果帽匠的疯狂茶会上只能有一把茶匙,那么这把茶匙就是涉谷昴;乌鸫嗅过野蔷薇之后发出的第一声鸣叫,喊出的便是涉谷昴的名字;孤独地站在街角卖艺乞讨的小提琴手,他面前的琴盒里那唯一的一枚银币,也是涉谷昴;或者说,每天早上都会把我的眼皮晒得暖洋洋的那轮太阳,以及每天晚上映出我手指尖的血管的那盏月亮,这些都是涉谷昴……

这孩子就像是一个由祖母加缠进睡前故事、每晚在我耳边讲述的梦魇,根植在我灵魂最深的地方。我舌忝 舐的每一只茶匙、聆听的每一声鸟鸣、拥有的每一丝安慰、我的每一天、每一夜……全部都是涉谷昴。

我无能为力,我甘之如饴。


可令人遗憾的是,相比于那个自称永远处在叛逆期的最纯粹的家伙而言,我似乎还要来的更加羞涩一点,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弱点。于是这就导致了——从始至终,我从来也没有向他告白过,这一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的事实。


我还记得我们第二次重逢时的情境,那时的昴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样子了,可当他从后面追上来抱住我的脊背,还因为用力过猛而将我扑了个跟头以后,他就那样坐在我的后腰上,情绪激动地大哭出来:

“兔——唔唔唔、子先生!你这个——鹅鹅鹅、混蛋!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哎哎哎、找我啊!”

于是我就明白了,涉谷昴,一点都没有改变啊。他还是当年那个外表和内在反差巨大的小不点儿,还是那个让我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小家伙儿!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连我这样久经考验的老手都招架不了了。

他说:“横山裕……呃,小横?……小横,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恍惚眩晕之间,随着“扑通”一声,我的整个大脑掉进了一锅浓稠的燕麦粥里,它咕嘟咕嘟地翻滚沉浮着,思维缓慢,而且模糊不清。它慢腾腾地但尽可能清晰地一遍遍回放着刚刚昴说过的那些话。

渐渐地,它们使我从头到脚都充满了一种厚重到几乎令人不敢相信的幸福感。在某个瞬间里,我甚至担心自己会立刻像一只柴郡丸子一样,“噗”的一声蒸发得干干净净。

天知道我有多么庆幸自己正处于趴伏在地的姿势,因为这样昴就不会看到我那两团涨成小河蟹背壳一样颜色的面颊了。

大概是因为久久等不到答复的缘故,昴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唔……你、你不喜欢我吗?”

啊啊!我的小水獭在怀疑了!在怀疑他在我生命中无可比拟的分量了!横山裕,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

“怎、怎么可能!”

我使劲打了个滚儿,慌慌张张地直起身子面对着他,我的双手环在他细瘦的腰肢上,下一秒即被他笔直的视线钉的动弹不得。

因为刚刚哭过,他的眼睫毛就像那些墨绿色的水草,而眼底则泛着令人发狂的绯红。这简直就是我初见他时的忠实翻版!

这就像是某种鼓励,于是我几乎就要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了!

“す……す……”

“什么?”

“す……すばる真是个好名字呢!啊哈哈哈……哈哈……”

该死,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说不出口!阿喀琉斯的脚后跟儿!这该死的腼腆实在是让人无能为力……我羞惭地埋下头,不敢看他失望的眼神。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经过了一个世纪,或者更长的时间之后……

“噗!——哈哈哈哈!”

我震惊地抬起脸,眼看着昴伏在我怀里放声大笑,看着他揪着我的前襟笑得不能自已,浑身_chan抖,就好像随时能甩下来几盎司的面包糠。

我虚弱地问他:“昴……呃,昴……怎、怎么了?”

他揩了揩眼角,让那一抹绯红更加鲜艳了几分。他仍旧止不住笑地说:“哈哈哈,没事,没事!……哈……兔子先生别担心,我明白的。”

然后,他乐不可支地捧住我的脸,亲密地贴了过来……


咳,很抱歉我无法再继续讲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那是极私人的回忆,我不该也不愿和昴以外的人分享。

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奇迹。


我明白的,谢天谢地,同时也是他明白的。

す。这是我撅起嘴唇试探着想要说些什么,或是试图口勿上空气里的那一团火红的颜色;

ば。然后我立刻害羞地躲开了,并且故意弄出了什么其他的响动,以此来掩饰我不值一提的窘迫;

る。于是那些我原本想要说的,或想做的,就变成了翻滚在喉咙Deep的一句呢喃,有些遗憾,但是又缱绻人髓。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在那些我们共同期盼的温暖的秋日午后里,那些言不达意的一声声呼唤,便是我对他一生一世的“暗恋”。


“兔子先生?”

“嗯,我在听……昴。”

Fin.

【转载】 Subaru In Wonderland (十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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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学园祭之后,涉谷本来已经做好了接受更多非难的准备。但很神奇的是,那些时常挑衅他、向他找茬儿的家伙们竟然全都收敛了很多。

貌似是因为他们被涉谷那天太过惊世骇俗的表现给着实震了一把,所以在看不顺眼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些顾忌,甚至敬而远之。

而更令涉谷惊讶的是,现如今当他走在校园里的时候,竟然会有不少人主动向他打招呼了。有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人。

涉谷会很笨拙地回礼,有点尴尬,但也有点欢喜。

一天放学的时候,涉谷被三个男生堵在了教室门口。

看着涉谷一脸防备的模样,其中一个下巴有些突出的人一不小心就喷笑出来,紧接着就被旁边的小个子捅了肋骨,发出“哎呦”一声。

他们中间个子最高的那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开口说道:“那个……涉谷君,我是一年级的大仓忠义。这个,这个矮子叫安田章大。”

“喂!你叫谁矮子啊?!”

“当然是你……噗……”

“别打岔!……不好意思,这些家伙很吵……啊,然后剩下的这个家伙叫做丸山隆平,他和你一样是二年级的。不过,我猜你应该不认识他吧。嘿嘿……”

涉谷不置可否地摆了一下头,于是那个叫丸山的人便立刻夸张地做了一个沮丧的表情。

“嗯……你们找我有事吗?”

“啊啊!我来说我来说!”安田章大抢着接过话茬,“是这样的,我们三个人组了一个乐队,我是吉他手,丸子是贝斯手,大仓是鼓手。然后,我们……我们一直都想找一个主唱……”

涉谷皱了皱眉头,表示不是很明白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仓赶紧向涉谷解释:“唉,干脆直说了吧,我们……我们想邀请你加人乐队,做我们的主唱。”

“……哎?!”

安田和丸山在一旁大点其头。

这可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可、可是我不会唱歌啊!也没有参加过乐队……”

丸山急吼吼地打断他:“不会唱歌?!那天——就是学园祭那天——你唱的可好了!不对……那简直就是——太棒了!”

“没错没错!简直太棒了!啊,就是歌词有点奇怪……”

安田没说完就被大仓捂了嘴。

“咳咳……总之,我们觉得你的声音真的非常非常出色。如果你愿意,也许可以加人我们,哪怕只是试一试。考虑一下,怎么样?”

涉谷呆呆的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他至少看得出来,这三个家伙绝对是认真的。

说实在的,他还是头一次受到这么坦率的认可。

他抓抓头发,有些腼腆地说:“啊……好啊,我挺愿意试一试的。那个,谢谢你们邀请我……啊,不过,我得先去处理一件事情。那个,等晚一点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讨论一下……嗯,乐队的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太好了!你能同意真的太好了!居然这么干脆就同意了呢!说实话,我们甚至都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了……”

“就是说啊,没想到涉谷君和传说中的差好多哦。”

“对对,根本一点也不可怕嘛!明明是很温柔的人啊……”

“喂喂,当着涉谷君的面说这个会不会太失礼了啊!”

……

涉谷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突然觉得非常好玩,令他生出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于是不自觉地便笑起来了。

涉谷和桥本约在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棵树下面。

涉谷到的时候桥本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之前明明把一切都想的很清楚,面对面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涉谷把指甲掐进手心里,感受到疼痛以后才慢慢地开口说道:“……抱歉。”

“是……关于什么的‘抱歉’?”

一阵风吹过,那棵树已经变黄的叶子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衬得桥本那张心形的脸孔有些寂寞。

“关于……所有的……都很抱歉。”

女孩叹了口气,却又有些释怀。

“我早就知道……我是说,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涉谷君也好像……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的样子,所以我就以为……也许我可以令你喜欢上我……涉谷君……总是一个人呢……虽然很坚强,但却总是一个人……”

说话间不由得有了些哽咽,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抹了抹眼角,随即抬头直视着涉谷,眼神热切而明亮。

“涉谷君,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呢。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便觉得,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啊……不知道是该说走的太快还是太慢,但就是和其他人不在一条线上的感觉。这样的涉谷君,让人看了便觉得很寂寞……”

涉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并不想附和她,但是也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可是桥本接着却说:“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吧?现在涉谷君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看到涉谷惊讶的神色,桥本有些感慨地说:“那首歌……涉谷君在学园祭上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涉谷君都在一点一点改变着,也许你自己没有发觉,但是……真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呢。变得……怎么说呢?变得‘更好了’。啊,只能想到这个说法呢……不过,确实是很好的变化。可以令涉谷君有这样的改变的人,一定就是喜欢涉谷君、同时也被涉谷君喜欢的人吧……”

……

和桥本分手的时候,女孩红着眼眶却还强颜欢笑,她对他说:“涉谷君,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真的……太好了。”

涉谷松开手掌,抚摸着指甲在掌心留下的痕迹。

“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不论经过多长时间,不论你在不在我身边……”

涉谷突然发现,或许,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从来都不是。

“喂!主——唱——大——人——!……喂!涉谷昴!”

“吵……吵死了……”

“哎呀!还敢嫌我吵?!……你给我——你给我起来!”

桥本一把掀开了涉谷的被子,让他整个瀑露在初冬的冷空气里。

“唔哇!好、好冷!”

“知道冷就赶紧起床!其他人都已经在排练室了,你身为主唱怎么可以偷懒!”

桥本嘴巴里唠唠叨叨,手底下也忙个不停,干脆利落地收拾好涉谷的吉他和随身物件,打定主意不给他留一点继续拖延的借口。

涉谷拉回被子,把眼睛前的刘海拂到耳朵后面,按着额角说:“……做了个令人怀念的梦。”

“这话你以前也说过吧……快点给我把衣服穿上!我先过去了,等下还有唱片公司的人要来约时间。你……赶快穿衣服!一小时之内要到排练室哦!”

“……知道啦!啰嗦的女人……”

涉谷慢慢腾腾地爬下床,一边洗漱一边回想清晨做到的那个梦。

又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说起来,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呢……

谁也没有想到,小时候玩笑般组的乐队如今居然也有了发唱片正式出道的机会。更加想不到的是,当年那个对他说话都会脸红的姑娘在做了他们乐队的经纪人之后竟然变得如此彪悍又麻烦,简直让人抓狂!尤其是在和贝斯手交往以后,两个人凑到一起绝对攻击力加倍!

涉谷叼着牙刷“扑哧扑哧”地乐了几下,喷出的泡沫在阳光下面闪出七彩的颜色。

突然,涉谷注意到桌子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发卡,上面结着一朵似乎有点眼熟的蝴蝶结。

涉谷把发卡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小桥落下的吗?……这家伙,还不是要靠我帮她带过去……”

涉谷懒洋洋地走在街上,觉得肯定是赶不及在桥本规定的“一小时之内”赶到排练室了,于是索性便迟到个彻底吧!

路边商店的落地玻璃把阳光反身寸到他身上,让他觉得特别温暖。

他瞟了一眼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哎呀呀,真的是十年了呢……

个子长高了不少,当然,依然没有很高就是了……眼角的笑纹也变得更深了……头发,头发是不是该剪了呢?不然小桥又要罗嗦了……


二十四岁的涉谷仍旧保持着一张小小巧巧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时候也十分具有欺骗性。

可是这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已经不再是那个穿上洋装就雌雄莫辩的少年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有些甚至已经面目全非……就如同他和泷泽走差的那个路口,以及彼此再也回不去的关系。

涉谷看着玻璃中的自己,摸摸下巴做出一个坏笑,兴之所至地把手里的红色发卡戴在了头上。

“啊哈!怪蜀黍嘛!”

涉谷吹了声口哨,正想再变换一个更加猥琐的表情,猛然间却看到一个像柏树一样修长的穿着燕尾服的身影从自己身后匆匆走过。

“啊……”

涉谷有些迷惑地回过头,那人却一副急着赶路的样子,很快地穿过人群,转过拐角。

但黑色的头发却好像一直留在涉谷眼前。那是一种令黑的更黑,白的更白的颜色。

涉谷急急忙忙地追过去,慌张地几乎将自己绊倒,他嘴里喊着:“等一下!等一下啊!……喂!”

高个子白皮肤的人应声回了下头,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扎着缎带的高礼帽下面倒是流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于是,再长的岁月似乎都只是一瞬之间。




“等等我啊!兔子先生!”



FIN

【转载】 Subaru In Wonderland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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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涉谷再也没有去过Wonderland。

至今为止所有关于Wonderland的一切,都好像一个癫狂并且荒唐的梦。

涉谷经历了一场抽筋拔骨的洗礼,然后以一个半吊子的姿态,完结了。


他甚至还没能记起哪怕一点点关于兔子先生的过往,他们的相处就也变成了过往。


涉谷有时会试着回想,那到底是不是一个梦。

洋装,舞会,秋海棠,横山裕……那些到底是不是只是在万般绝望中生出的一场自我救赎的臆想。

很难回答。因为他害怕自己会不喜欢那个答案。




学园祭在大多数人的千呼万唤中终于来临了。

涉谷忍受着周围人的奚落,笨手笨脚地穿上妙子为他准备的裙子。

那是一件制作粗糙的廉价洋装,还有一双颜色一点也不搭配的鞋子。

涉谷穿上的时候简直有些怀念他那件可以拧出小金鱼的白色围兜,这让他很容易便忽略了那些怀有恶意的嘲笑。

可是当他走上舞台以后,就再也忽略不了了。因为他发现,整个变装秀根本就只有他一个男生参加。


涉谷麻木地跟在五六个扮成男孩子的女生后面走上舞台,耳朵里塞满了台下观众的起哄声和口哨声。他垂着眼睛,小心表踩到前面人的鞋子,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台下的喧哗中又掺进了一些喝倒彩的声音。

“喂,涉谷!抬起头啊!你那张脸见不了人吗?”

“哈哈哈!你平时瞪人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吗?没想到穿上裙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涉谷!你当女孩比当男生有前途啊!很可爱啊!哇哈哈哈!”

“蠢死了!……”

……


涉谷皱皱眉,硬逼着自己抬起头,但就是不和任何人视线交接。他注意到旁边的女生们也在小声音地交头接耳,偶尔还会发出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这一切都让涉谷脊背发凉。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冷汗顺着肋骨流下来,指尖扣进袖口的针脚里。

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万众瞩目,无依无靠。


涉谷无比想念Wonderland,那里有他的伙伴,那里不会为任何事情大惊小怪,那里可以只因为一个“理由”就得到一个“结果”,那里哪怕是一场荒唐至极的庭审也能够令所有人都满意。

很多很多无法想象的事情,只要通过一个兔子洞,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这样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呢?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呢!


涉谷发狠地扬起下巴,努力做出不可一世的样子。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令自己不再害怕,甚至可以保护自己。

可是他的这种态度却更加激怒了一些人。


“哎,这样子干巴巴地站着有什么劲?不如——跳个舞吧!”

“哇!小林学长还是这么坏心眼儿!……”


涉谷隐约记得说话的人,是学生会里叫做“小林”的前辈,似乎经常和泷泽在一起。

果然,那人说完便捅了捅站在他身边的泷泽,示意他附合自己。泷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于是小林又回过头去煽动其他人。

那些涉谷班上的小团体当然求之不得,立马高声呼应,嘻嘻哈哈地想把事情闹大。

最后整个现场便逐渐演变成整齐划一的“跳舞——跳舞——跳舞——”的口号声。


涉谷在无数张被放大扭曲的脸孔中间看见泷泽被小林揽着肩膀,随着人群挥舞拳头,脸上是几乎哭出来的笑容。涉谷跟着他一张一翕的口型默念着:“跳舞……跳舞……跳舞……”


耳朵里面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上下颠倒。涉谷多么希望下一刻会发现自己正身处Wonderland,而不再是这个令他迷茫痛苦的世界。

可是没有,通往仙境的兔子洞已经关闭了。他只能面色苍白地站在这里,独自面对这一切。


涉谷本能地想要冲下舞台,揪住泷泽的领子和他打一架。或者直接跑到什么人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躲过这一整个冬季或许就可以盼来春暖花开。

可是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么在以后的时间里他都会再也看不起自己,再也无法堂堂正正地去面对每一个清晨。

然后当他意识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唱歌。



洗澡水39度刚刚好,38度时太凉,40度时又太烫

你可千万要把握好

苦咖啡和热牛奶,70度的时候最可口

不信你去试一试,亲自尝尝才重要

?

丽塔得罪了小木匠

小木匠爱上了洋娃娃

晚上七点半,让我们约在红风车下见

只是千万别带玫瑰花,因为花粉会让我流眼泪

不如带一个烤蛋糕,里面的果仁甜又脆

?

如果你到了燃根街,一定要四处逛一逛

那里什么都买得到

亚瑟的宝剑,海伦的微笑

盒装的彩虹,晒干的希望,保质期长短都随你挑

还有可以握住幸福的手掌,以及蓄满悲伤的破碎心脏

?

其实这些都太平常,只有哥白尼的星星才最紧俏

因为太高又太远,就算爬上梯子也够不到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就把一切全抛掉,哪怕犯罪也要拼命跳

拼命跳呀拼命跳

拼命跳呀拼命跳


……


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一首歌。

歌词像幻灯片一样出现在他眼前,而声音便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地从喉咙里滑出来,它们拂过舌头,在牙齿上弹跳撞击,溢出嘴唇,回响在所有人的鼓膜上。


这是涉谷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唱歌,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唱歌”。

他把这首歌重复了好几遍,怪诞的歌词,却被他唱的那么令人怀念,以至于没有谁敢再发出一声嘲笑。


兔子先生的美丽心情。

涉谷看着天边的云彩卷成纠结的形状,他想起横山拉着他的手,他们一起跨过彩虹,横山的头发落在他脸上,他说他闻到了布丁的味道……

一瞬间,涉谷只感到脑袋里面轰然作响一片电闪雷鸣,强烈的感情夹杂着久远的的记忆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终于找到了最后的那一片拼图,也许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段经历终于被填补完整。




六岁的涉谷哭花了脸,一个白的直反光的人叫住他:“小姑娘,你怎么啦?……哎呀,原来不是小姑娘啊。”

……

涉谷紧紧追在那人身后,口里叫着“等等我,等等我啊!”然后脚下一绊,掉进了兔子洞,也掉进了一场命中注定。

……

涉谷被那人稳稳地接在怀里,直愣愣地盯着他好看得不得了的微笑。那个人说,他叫横山裕。

……

涉谷和横山坐在树枝上,胡乱指使着漫天的星星排成各种滑稽的形状。

横山愉快地说:“昴,嘿呀!昴——是星星的意思呢!”

……

横山带着涉谷来到红桃皇后的花园,那里面种满了白玫瑰。横山说他讨厌玫瑰花,无论什么颜色的玫瑰花。说这话的时候他正不停地打喷嚏流眼泪,一双眼睛生生变成了粉红色。

涉谷在一旁哈哈大笑,指着他喊“兔子先生”。

……

横山带着涉谷走遍了Wonderland的边边角角,见识了所有稀奇古怪的人和事。

到他们不得不分别的时候,涉谷认真地对横山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横山笑着说:“好啊……如果你没来的话,那就换我去找你吧。”

……




兔子先生的美丽心情


其实这些都太平常,只有哥白尼的星星才最紧俏

因为太高又太远,就算爬上梯子也够不到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就把一切全抛掉,哪怕犯罪也要拼命跳

拼命跳呀拼命跳

拼命跳呀拼命跳


这是一段太过隐晦的告白。

当时的涉谷还无法理解,那时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理解,又怎么能够了解横山的心情。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他想起了那段因为太过珍贵而被深藏心底的感情,也终于理解了他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很抱歉没能按照约定去找兔子先生,可是兔子先生却终究是来找他了。


涉谷在眼泪冲出来的那一刹那飞快地跳下舞台,推开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毫无意义的人群。他径直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那里有一棵叶子正在慢慢变黄的树。

在一个阳光特别温暖的下午,横山曾在那棵树下面绊倒在他身上,然后拉着他再一次跳进了Wonderland。


涉谷扶着树干深深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的一起一伏传达出痛苦的情绪。

他感到眼睛酸涩,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过他的下巴,滴在廉价的裙摆上。

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骨节之中疯长,几乎要将他撑得支离破碎——这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成长,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然后他开始奔跑,沿着印象中兔子先生拉着他的手跑过的方向一路奔去。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期待着能够在沿途的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那个通往仙境的洞口。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兔子先生说,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向他求证……想问他国王的布丁是不是他偷吃的,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想问他可不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


涉谷一直跑到满脸通红,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淌下来,可是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踩过的地方没有开出花朵,也没有惊起的蝴蝶欢笑着围出隧道,更没有踏着微风迈进天空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合乎逻辑符合常理,平乏得叫人绝望。

他终究还是无法回到Wonderland,终究还是无法回去找他的兔子先生。


涉谷扑倒在地上,把脸埋进潮湿的草根中间,痛哭失声。

至今为止所有关于Wonderland的一切,都好像一个癫狂并且荒唐的梦。

涉谷经历了一场抽筋拔骨的洗礼,然后以一个半吊子的姿态,完结了。


他甚至还没能记起哪怕一点点关于兔子先生的过往,他们的相处就也变成了过往。


涉谷有时会试着回想,那到底是不是一个梦。

洋装,舞会,秋海棠,横山裕……那些到底是不是只是在万般绝望中生出的一场自我救赎的臆想。

很难回答。因为他害怕自己会不喜欢那个答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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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对涉谷而言,整个世界仅有两处存在,即Overland和Underland。


可是无论是“Over”还是“Under”,都是相对于另一处来说的。就好比如果没有“此处”就不会有“彼处”,同样的,若没有“彼处”,也就不存在“此处”。

当他开始意识到二者的存在为互相依存之时,他已经无法区分世界的分界。


比如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涉谷助跑后撑住鞍马腾空跃起,落下时却掉进了横山的怀抱;或者明明正在伯爵的院子里荡秋千,高高抛起以后却被甩进了干巴巴的算术课堂。

?

这类情况总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而且正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似乎Wonderland和现实世界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如果说以前要通过一条长长的兔子洞才能够进人Wonderland的话,现在几乎一眨眼就可以走个来回。


虽然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换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规律,可是涉谷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困扰。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希望能够永远留在Wonderland的。

只是这个愿望埋的太深、太根深蒂固,以至于一旦碰触就无论如何也要做出选择。

所以涉谷拼命回避这个念头,拼命让自己接受这种来来回回的双重生活,并且相信这种生活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学园祭眼瞅着就要到了,每个人都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而这也意味着变装秀迫在眉睫。

为此泷泽甚至不顾刚和涉谷大吵一架,放下身段来找他确认最后的准备工作。

不得不说,那次会面非常微妙。两人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但之前那么多年的亲密却似乎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面对两人之间这种公事公办的气氛,涉谷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会有些遗憾啊……


涉谷在学校的日子并不好过,不知何时开始,桥本的事情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变装秀的事情,涉谷简直成了众矢之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早已是家常便饭,当面给他难堪甚至聚众围堵都时有发生。

但是涉谷却已经不再抗拒这一切了,他很坦然地接受这一切,他相信事情总会有变好的那一天。

而且无论如何,总是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只是那人已经不再是泷泽了。





在Wonderland,涉谷照样不得安生,这是因为——开庭在即。


于是一大票人便集体从大仓伯爵的城堡出发,浩浩荡荡地前往最高法庭,一路上吵吵闹闹麻烦不断。


涉谷骑在横山的脖子上,兴奋地大叫着“好高!好恐怖啊!”。

横山小心扶着涉谷的腿,还得时不时地提醒他:“哎哎,别捂我眼睛!……我看不见路了!”

而紫水晶国王就没那么高兴了。他为了迁就大家,不得不放弃了他来的时候乘坐的那辆南瓜马车,这让他心情郁卒进而B型人格爆发,有事没事就随手拍安田一巴掌,搞得小个子帽匠苦不堪言。

后来还是伯爵看不过眼,仗义出腿,一脚踹在国王后腰上,让他连翻了八个前滚翻,颜面风度一点儿不剩。

之后国王倒是再也不敢欺负帽匠了,但他转而开始和伯爵大眼瞪小眼,一对八重齿磨得咔咔作响火花四溅。

锦户亮和锦户亮则揪着柴郡丸子的颜色问题唠叨个不停。

一个说那是几年没洗的羊驼毛衣的颜色,另一个就说那是掉在地上被踩过两三回的鬼百合;一个改口说那是幼犬新生出的耳屎的颜色,另一个就紧跟着说那是他姨妈假牙上附着的茶垢色……两个人口沫横飞大放厥词,而且还比赛似的怎么恶心怎么说。

即便老好人如柴郡丸子也终于撑不住了,被气得几乎散了形月兑了相。

为了报复,最后他一个筋斗翻上去,不多会儿竟然拖了一朵蠢蠢欲动的积雨云回来,几条闪电探头探脑地想要往外蹿,偶然擦过国王嘴角的火星子,那真是一点就着!噼里啪啦地下了一场雷阵雨,把所有人都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为了避雨,大家不得不临时拐了个弯,钻到一个又大又深的山洞里。洞里面有一只早早进人冬眠的斯迪亚克熊,正睡得鼾声震天,人事不知。


制帽匠紧着安抚已然气疯的柴郡丸子,兔子先生则横眉立眼地指着锦户兄弟的鼻子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双胞胎自知理亏,也不敢顶嘴,蔫头耷脑地摆出一副可怜相儿。


涉谷解下围兜,一使劲就“哗啦啦”地拧出一片小瀑布,跟着湿漉漉的秋海棠还游出几条小金鱼。涉谷看着小金鱼摇一摇尾巴钻进了泥土里,觉得十分新鲜有趣。

紫水晶国王看他觉得好玩,就一边说“看我的”,一边月兑下靴子反手一倒,居然扑扑楞楞地倒出两只鹌鹑来。炸了毛的鹌鹑一落地就立刻尖叫着逃走了。

涉谷被逗得哈哈大笑,简直上气不接下气。

伯爵嫌弃地瞟了一眼满脸得色的国王,一边给涉谷顺气,一边掏出手帕让他擦脸。

“涉谷君,以后长大了可千万表变成这样的大人啊……”

涉谷笑的浑身打_chan:“哈,呼呼……可、可是我觉得很不错啊……”

听了这话,国王立刻笑得志得意满。

可是涉谷接着又说:“啊,可是我长大以后确实不想变得像茄子国王一样……哈哈哈,不是啦……因为、因为你在伯爵面前就总是吃瘪嘛!而且明明是国王,却像个花花公子一样!总之就是……哎呀,乱七八糟的嘛!”

于是乱七八糟的国王越发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各种耍宝卖萌,让涉谷笑得停不下来。最后他捂着肚子瘫坐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仍旧咯咯地笑个不停。


“真好……能来Wonderland,能遇到大家……真的……太好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涉谷,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他即使耳根都红透了、即使不能自已的把脸埋进斯迪亚克熊软乎乎热烘烘的大肚皮里,也还是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大家。”

横山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揪着他的耳朵让他抬起头来,然后涉谷便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在冲着他微笑,一个个都特别好看。

横山说:“你能来Wonderland,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必须得说,那实在是一朵十分饱满的积雨云,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一整天。

因此当涉谷横山一行人连跑带颠儿地赶到最高法庭的时候,很明显的,他们已经严重迟到了。

不过最高法庭就是最高法庭,绝不为任何人改变既定的安排。所以即便是在原告和被告都还没出席的情况下,现场的各路人马也已经把气氛炒到了最高点。


双方的辩护律师正在就“牛奶布丁和鸡蛋布丁哪个更好吃”这个议题争论的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互不相让。

陪审团也明显分成了“鸡蛋派”和“牛奶派”,争吵的沸反盈天,甚至还有人为此大打出手。

一个脑门锃亮的赛车手信誓旦旦地说他全是靠了一天三顿的鸡蛋布丁才能够取得冠军。不过话音未落就立刻被对方阵营的女教师反驳说他根本就没有驾驶执照,只靠一个头盔就敢到处宣扬自己是赛车手,简直不知廉耻臭表脸。

一个梳着发髻的老婆婆指天誓日地说她这辈子就只吃过牛奶布丁,并且还不顾_chan_chan巍巍的腿脚,硬是拿着手里的拐杖坚持不懈地追打着一只渡鸦,那只渡鸦被逼得逃到吊灯上面,可还是不屈不挠地扯着嗓子大喊:“只有鸡蛋布丁才能叫布丁!”

……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而坐在审判席后面的那个老法官——他和涉谷记忆中的样子一点不差——却已经仰着脸睡着了。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直流到领子里,呼噜声可以比得上一头斯迪亚克熊。


涉谷僵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其他人却全都一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样子,甚至茄子国王已经撸起袖子加人了战局。


国王一个拐肘放倒了赛车手,揽着女教师的腰意气风发地喊道:“鸡蛋布丁万岁!”

话音未落便被女教师毫不含糊地抽了一记耳光。

于是国王捂着脸改口喊:“但是!……牛奶布丁万万岁!”


伯爵鄙夷地啐骂一句:“毫无立场!”

然后他便款款走上被告席,掏出一份展开后足有八英尺长的自诉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尊敬的法官大人,尊敬的陪审团。诚如各位所知,在Wonderland几百年的历史长河中,鸡蛋布丁一直都是最受民众追捧的甜……哎呀我操!”

他本来准备充分信心十足,只可惜刚开了个头就被老婆婆一拐杖扫倒,门牙磕在台阶上。

随着一句粗口,大仓伯爵终于也抛弃了他的绅士风度,转而开始地痞流氓式的攻击模式,仗着一双鸟腿那真是上八路下八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涉谷眼睛瞪得都快月兑窗了,身为陪审员却完全不了解当前形势,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亲友团。

锦户兄弟必然是靠不住的,他们碰到这样百年一遇的混乱场面,早已兴奋地涕泪横流;横山和柴郡丸子倒是纷纷表示目前形势对原告不利,可给的理由却是他们比较喜欢牛奶布丁;至于帽匠,他甚至已经厌倦了庭审,转而和邻座的大猫能玩起了九宫格。


万般无奈之下涉谷决定还是只能靠自己。他好容易瞅准一个空隙,大吼一声:“大家请听我说!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偷吃了紫水晶国王的布丁的真正犯人!”

下一瞬间最高法庭里就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但是紧接着广大群众便纷纷表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涉谷顿时如丧考妣一蹶不振。


最后不知道谁扔了一个鱼罐头,正好砸中法官的鼻子,把他给惊醒了。法官扶了扶假发,睡眼朦胧地一敲小木槌,“当”的一声就把整个场面给控制住了。让涉谷好生佩服。

法官擦擦口水,指了指涉谷示意让他发言。

涉谷不敢再乱说话,踌躇良久之后才嗫嚅了一句:“我……那个,我不爱吃甜食……”

老法官一锤定音:“紫水晶国王状告大仓伯爵偷吃布丁不成立!涉谷君不爱吃甜食,我也不爱吃甜食。由此足以证明,没有人会不惜犯罪也要偷一个布丁!因此大仓伯爵偷窃罪名不成立!”

围观群众掌声雷动。涉谷目瞪口呆。


对于这样的审判结果,所有人都十二万分满意,纷纷称赞这果然不愧是将载人史册的重中之重的大事件。

就连败诉的茄子国王也一脸喜色,因为他和女教师在并肩作战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涉谷却觉得这一切就像一个期待已久的小说居然烂尾了,或者像是正在追的漫画连载被腰斩了……总之是一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极其难受。


横山安慰他说:“你仅有的两次发言都起到了关键作用,绝对够资格功成身退了。”

涉谷撅着嘴赖在兔子先生身上,还是有些不高兴。


这时候鸟腿伯爵为了庆祝胜诉,特意派人采购了大量的布丁请大家吃,还特别强调了是“让茄子国王耿耿于怀的梦幻布丁”。


涉谷自我安慰,也许没见识到期待中的高朝剧情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讲故事嘛,总是会在最动人心弦的时候戛然而止,这样不上不下才是最好的。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打开一盒梦幻布丁,细致的气味却“嗖”地点燃了意想不到的记忆。

啊啊……这个味道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呢。

涉谷歪着脖子苦苦思索,不经意间看到了人群中的兔子先生,然后他便想起来了……


那天,兔子先生牵着他的手带他迈上天空的那一天,他大笑着仰起脸,然后兔子先生便低下头向他微笑,卷曲的黑发落在他脸上,那时他说……他闻到了布丁的味道。


涉谷震惊地咬住下嘴唇,急急忙忙想找横山问清楚。可是人太多了,他挤不过去。

他只能远远地看到兔子先生隔着情绪高涨的人群向他微笑,就像最初一般。



这似乎便是涉谷对整个Wonderland的最后的记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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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涉谷和泷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吵架了。起因是泷泽要求涉谷向桥本道歉。

“……就,干嘛要你替她出头啊?”

“这不是出不出头的问题!难道你认为你不应该道歉吗?”

涉谷皱着眉头不说话,泷泽以为他不愿意,于是激动地扳住他的肩膀说:“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现在整个一年级都在传的是‘我们俩’对桥本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们俩’!懂了吗?”

涉谷还是不太明白,他说:“所以呢?”

泷泽气结:“所……好,好。这么说吧,马上就要举行学生会的换届选举了,你知道我要竞选学生会主席的,对吧?我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你不能让这一切都白费了!”

于是涉谷心中哪怕一点点想要道歉的念头都在瞬间被这句话打消了。

他厌恶地挣月兑掉泷泽抓着他肩膀的手,气愤地喊道:“你就为了这种事情和我翻脸吗?”

“什么叫‘这种事情’……”

“明明就是!说什么给桥本道歉,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泷泽也气得发抖:“讲讲道理好不好!这件事本身就是你的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都该向桥本道歉!”

“我绝对不道歉!死都不道歉!……我、我原本很喜欢你的……叛徒……”


这或许是涉谷昴所能表达出的最热烈的告白,但紧跟着的却也是他最严重的指控。

涉谷是真的很喜欢泷泽,他也是真的觉得自己被泷泽背叛了。

泷泽为了某些他还无法理解的事情背叛了他。这令他悲愤交集却又找不到可以归罪的对象,胸口瘀滞的太多情感让他几欲号啕。但是即便如此,有一些话他仍旧无论如何都无法向泷泽说出口,于是挣扎到最后的结果就只有这一句用尽所有力气的“叛徒”。

泷泽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尽量平静地说:“我不愿意跟你吵架。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说……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大家都在往前走,走得慢的就会被留在后面……昴,这一次我等不了你了……”

……成长。

第二性征,发育早的人从十岁前后开始。

男性的身体会变得魁梧,个子长高。女性的身体则会变得更加丰满圆润。

男女的性别差异会变得非常明显。这是由于视丘下方,也就是脑的一部分所分泌的荷尔蒙导致的。

而后性器官也会渐渐发育……

老师!性器官是什么啊——?

啊哈哈哈,好蠢……

哈哈……

涉谷翘掉了生理课,反正他从来也听不懂。

他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丘上,躺在和兔子先生相遇的那棵树下面无所事事。

说起来,这里也是和桥本相遇的地方呢。只是他已经不记得了。

涉谷呆呆地看着天空,脑子里想起桥本的样子。这个有着心形脸孔的女孩是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对他说“喜欢”的人。

桥本在信里写了和涉谷相遇的经过,她说涉谷君实在是一个态度恶劣的人;她说涉谷君的眼神总是凶巴巴的,但是却永远都会笔直地看着任何人,不闪躲,不回避;她说她看到涉谷君躺在太阳底下,脸被照成了奶油的颜色;她说她喜欢涉谷君。

涉谷一点一点回想着桥本的信,然后渐渐地,桥本的样子和涉谷自己的样子慢慢重叠在一起。

涉谷不知道女孩子和男孩子有什么区别,因此他也就不可能知道桥本对他的“喜欢”和他对泷泽的“喜欢”有什么不同。

有些事情他还无法理解。

然后他又想起泷泽。泷泽说:大家都在往前走,走得慢的就会被留在后面。

涉谷不是不明白,他也知道“被留在后面”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一路他走的太艰难,走到现在就已经遍体鳞伤。他不敢想象如果再往前走还会遇到什么、发生什么。

因此他闭上眼睛,用最大的真诚向着太阳许下愿望:“我表往前走。我要——留下,我要——回去……”

突然,涉谷感到照在脸上的阳光被什么东西遮去了,他睁开眼睛,在逆光中看到几个人的影子。

其中一个人对他说:“你就是涉谷昴吗?……对桥本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个家伙就是你吗?”

舞会第二天一早,当涉谷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左眼周围印了一圈淤青。

锦户亮和锦户亮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结结实实地八卦了好一阵。

柴郡丸子化成一股烟缠在涉谷肩头,忧郁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涉谷坚持说是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碰的,只不过他阴沉的脸色一点也没有说服力,于是柴郡丸子更忧郁了。

之后鸟腿伯爵拿来了医药箱,不由分说地硬是掰着涉谷的脸给他套上了一个眼罩。

“哎呀!看起来很惹人怜爱呀!”

“哎呀!看起来很色情呀!”

这时候茄子国王走了进来,还是一副轻佻的模样,他一边伸懒腰一边大大咧咧地和涉谷打招呼:“小昴!早上好呀……呦嗬,这个眼罩很有联想空间哦。一夜不见,你就长成大人了呢!啊哈哈哈……”

涉谷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毫无征兆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他银木樨颜色的围兜上,把里面干燥的秋海棠浸得一塌糊涂。

“啊!……”茄子国王顿时大惊失色,晕头转向慌手慌脚,再也顾不上他风流贵公子的形象,抓耳挠腮地想要做点什么,也许只要能让涉谷把眼泪收回去,现在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讨厌死了!茄子国王把涉谷弄哭了!”

“真过分啊!茄子国王把昴弄哭了!”

“啊……不、不是……哎呀,抱、抱歉,昴、昴……”

兔子先生一进来就看见大家乱作一团,“你们在干什么呢……啊!是谁把昴弄哭了?!……啊!昴,你的眼睛怎么了?!”

紫水晶国王一脸菜色地试图解释:“不是……我只不过是想开、开个玩笑……”

“就是他把涉谷弄哭的!”

“昴就是被他弄哭的!”

横山立刻就要带着杀气扑上去,却被大仓伯爵凭借一双鸟腿抢了先。


于是整个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传令官气红了眼睛一心只想结结实实地揍国王一顿,国王口沫横飞却词不达意地极力辩解,伯爵拦在中间左右为难,双胞胎在旁边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陪审员站在一旁默默抽泣,一团橙色的烟飘在半空中面带忧郁。而上帝似乎认为还缺了点儿什么,于是制帽匠便顶着九顶帽子出现了,嘴里吆喝着:“腿儿!你定做的帽子我给你送过来了!……哎呦喂,你这儿好热闹!”

一阵兵荒马乱飞沙走石。

最后横山带着涉谷到卧室里去平复心情;紫水晶国王得了一对黑眼圈,还蔫头耷脑地挨了大仓伯爵一顿数落;安田缠着柴郡丸子一个劲儿地问出了啥事,可是柴郡丸子自己都还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只有锦户兄弟心满意足,面露微笑。

床的周围被垂下了厚厚的天鹅绒帐子,横山半靠在床头,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擎着一本精装《Wonderland风俗典故集》。涉谷趴在他胸口上,鼻头仍旧红红的,但是已经不再哭了。

“冷静下来了吗?”

涉谷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睛小声说:“好可怕……”

“怕什么?”

“怕很多事情……身体里面,有粘糊糊的很脏很腥的东西出来了。内脏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血,肌禸,骨头,全都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每一个夜晚,前一天的我都被杀死。手腕和脚腕上被绑了绳子,拉的直直的,我拼命想逃跑,但却总是也逃不掉……根本逃不掉。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都是杀了前一天的我的凶手……”

说不下去了,涉谷只能跪坐在那里小声哭泣,抽抽噎噎地重复着:“请表嫌弃我……你表嫌弃我啊……”

兔子先生爱怜地注视着他,“把头抬起来,昴。”

涉谷_chan抖着抬起头,然后横山俯下身口勿了他湿漉漉的嘴角。

“八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一丁点儿大小,两个膝盖永远都是脏兮兮的。虽然看上去是个可爱的小娃娃,但是只要一开口就能让所有人吓一跳。有时候很吵,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很勇敢,有时候很胆小……”

涉谷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横山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睫毛交织在一起,任何一个眨眼的话都会摩擦出“唰唰唰”的声响。

“你没注意到吗?你呀,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呢……虽然长高了不少,但在我看来仍然是个小不点儿。你常常语出惊人,永远不安分,有时候很吵,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很勇敢,有时候很胆小……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你所害怕的那些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变化的东西,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从来就都没有改变过。”

涉谷语气虚弱地说:“可是……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那些真正重要的,也变了呢?”

横山微笑着闭上眼睛,贴着涉谷的耳根对他说:“横山裕永远都是你的兔子先生,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不论经过多长时间,不论我是不是在你身边……我都是你的兔子先生。”

涉谷想起兔子先生曾经对他说,昴,表害怕,任何时候都表害怕。

于是涉谷决定不再害怕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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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泷泽约了涉谷放学以后在学校门口的拱门底下见面,说是因为难得没有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想一起出去玩。

涉谷到的比较早,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脚底下无意识地拨弄着一颗小石头,这时候有人怯怯地叫了他一声。

“涉谷君……”

不是泷泽的声音。涉谷以为又是班上的人来找茬儿,于是就摆了个特别不耐烦的表情,一抬头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那女生貌似被涉谷的表情吓坏了,支支吾吾地不知所云。这时她的同伴便从之前躲藏的地方跑出来,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倒是说啊!没事的,就像之前咱们练习的那样……快快……”一边说一边还把她往涉谷跟前推了推。

涉谷不明所以地皱皱眉头:“你找我有事吗?”

“嗯……是的。”

“……我认识你吗?”

女生因为这句话变得更紧张了,脸涨得通红,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伙伴,然后鼓足勇气说:“我我我是一年级的桥本,之前我我我……们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见过面……”

涉谷偏着头仔细回想,但是却完全没有印象,于是他说:“我不记得了。你确定没认错人吗?”

桥本立刻红了眼眶,但是她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她攥了攥拳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信,_chan抖着递到涉谷面前。

“这个……如果不麻烦的话,请、请看一看这个……”

涉谷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看到信封上写着的确实是“涉谷昴”这个名字,所以就还是接了过来。

桥本看到他收下了信,顿时喜出望外:“非、非常感谢!”

她僵硬地走回同伴身边,立刻被一把抱住,“干得好小桥!”

涉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可从来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举起信封看了看,考虑着待会儿有必要跟小泷商量商量。

正想着,泷泽就突然重重地扑到了他背上,脑袋在他耳朵底下一阵磨蹭:“昴——!好久不见!我想死你啦!”

“重死了!你这家伙!”

“啊哈哈!昴变得好粗瀑!……哎?这是什么?”

泷泽看到涉谷手里的信,当机立断一把抢将过来,一边翻来覆去地研究一边揶揄地对涉谷挤眉弄眼。

旁边的桥本看到这一幕,本能地“啊”了一声,然后又立马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低下头去,她的同伴在一旁揽着她嘻嘻笑着。

泷泽立刻恍然大悟,夸张地起哄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好小子!真有你的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边说还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涉谷的肋骨。

涉谷一边躲一边不耐烦地说:“你说什么呢,至于么……”

“你还装蒜!我现在就把信拆开,看你还怎么隐瞒!”说着泷泽就作势要拆信,同时还转过身想防着涉谷的阻拦。

哪知道涉谷根本就没想拦他,甚至还说:“嗯,拆吧。看完以后告诉我写了什么。”

“……啊?……哎?……”泷泽瞬间僵在原地,呆呆地不知如何回应。

一阵尴尬的沉默。

突然,桥本带着哭腔喊道:“你……你混蛋!”然后便大哭着跑走了。

而她的伙伴在追上去之前还愤怒地加了一句:“真没想到泷泽君也是这样的人!”

涉谷被弄得一头雾水甚至有点生气:“什么跟什么啊……”

一旁回过神来的泷泽挥着手里的信封重重打在涉谷手臂上:“你!你怎么回事啊!”

涉谷震惊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骂。

“女孩子给你写的情信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就给别人看!你怎么想的啊?!”

涉谷也不高兴了:“是你自己说想看的啊,那我给你看又有什么不对了?”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谁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再说了,就算给你看了又有什么大不了,至于弄成这样么。”

“你!……哎,真是个怪人!跟你说不清楚!”

泷泽把信硬塞到涉谷手里,然后就往桥本跑走的方向追过去了。

被独自留下的涉谷看了看变得皱皱巴巴的信,愤愤不平地沉着脸:“每个人都只会自作主张……”

这时他注意到周围三三两两围观的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他们正在议论的那些事情他想不明白,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涉谷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心里却在想:今天真是糟透了!

涉谷跟着伯爵进人宴会厅,瞬间就被惊呆了,“这……这真是华丽啊……”

暗红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用细细的黄金镶嵌出繁复的花纹,四面的墙壁在踢脚线和腰线的位置贴了一圈松绿石质地的纹章,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座巨大的水晶吊灯,那上面有成百上千只点燃的蜡烛正在散发着月桂的香气。

有许多棕精灵被临时抽调过来充当侍者,他们长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密切关注每一位客人的需求,并且随时寻找机会偷喝葡萄酒。

这时候到场的宾客已经有很多了,而且似乎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值钱的衣服。

原本涉谷还担心自己的装扮会过于隆重,可是就目前他看到的情况来说,他甚至可以被归为“朴素”的那一类。

就连锦户亮和锦户亮也正正经经地穿着及膝短库和小西装外套,并且神气地把袜子一直拉高到库脚的位置。甚至就连柴郡丸子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打扮了一番:他设法让烟雾在下巴颏的位置汇聚成了一枚边缘模糊的领结,而且他好像整个颜色都有点不一样了。

涉谷认为他从橙色变成了更偏红一点的柿子色。

柴郡丸子对此的解释是:他稍微“调整”了一下。

大仓伯爵认为有必要在宣布舞会开始以前由他来带领大家祝个酒,于是他便站起身,高举酒杯:“非常感谢各位能够拨冗出席……”

可是这时候房间里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大家全都在忙着相互推挤或者相互寒暄,根本就顾不得伯爵说了什么。于是涉谷只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伯爵孤独地举着酒杯,为了盖过喧闹而不得不扯着脖子喊:“……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尽情享受!”那样子活像一只歇斯底里的绿鬣蜥。

乐队开始演奏,舞会正式开始。

所有会跳舞的和不会跳舞的都一窝蜂向舞池涌去,好几个棕精灵都因为躲闪不及而被撞得七扭八歪,连偷偷藏进围裙下面的葡萄酒都洒出来了。

一团混乱之中只有涉谷一个人无暇他顾,他正忙着到处观望,寻找兔子先生。

突然,涉谷看到一个穿着白披风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顿时又欣喜又感动。他用力挤过吵闹的人群,精致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焦急的步子。终于,他一把拽住那人披风的下摆,然后用力抱住他。

“兔子先生!”

涉谷欢笑着仰起脸,看到的却一张陌生的面孔。

“啊……”

涉谷急忙把手松开,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又尴尬又抱歉。

陌生人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他弯下腰凑到涉谷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突然咧开嘴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特别锋利的八重齿。

“我不是兔子先生哦。”

“嗯……我认错人了……抱歉。”

“不过呢……”那人伸出手环住涉谷的肩膀,半眯着眼睛说道,“我可比那个什么‘兔子先生’要好得多呢。更整洁、更优雅、更见多识广——如何,要表抛弃兔子先生,和我在一起呀?”

“表。”涉谷连一秒钟的犹豫停顿都没有,“你认识兔子先生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陌生人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推销他自己,这时候涉谷听见了兔子先生的声音。

“昴,我来找你了……哎?……啊!你你你!拿开你的手!”

兔子先生低沉性感的嗓音在中途变了调儿。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涉谷身边,毫不客气地拍掉了陌生人搂在涉谷肩头的手,一把将涉谷揽进怀里,防备地看着那个穿白披风的人。

涉谷却一点也不在意这俩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场,他只知道兔子先生真的来找他了,这比什么都令他高兴。

涉谷伸出双臂圈住横山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耳朵下面,欢快地喊着:“哇!兔子先生!你真的来啦!”

穿白披风的人搭拉着眼角说:“什么?你更喜欢那家伙吗?真搞不懂……”

横山一边护着涉谷一边面色不善地说:“你这家伙……休想对昴出手!”

那人举起双手讪笑着说:“了解,了解。”

涉谷亲昵够了才把脸抬起来。他注意到横山嫌弃的眼神,于是就顺着望过去,他看到刚才那个穿白披风的人正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跟身边的女士搭话,时不时还露出八重齿粲然一笑。

“那个人是谁?是吸血鬼吗?”

横山皱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国王。”

“哎?……哎!真的吗?不可能吧!……就是那个茄子国王?!”

因为喊得太大声了,所以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而国王陛下更是直接抛了个飞口勿过来。

横山嫌恶地赶紧把涉谷带走了。

“兔子先生你没有受伤吧?”

“完——全没有!”

涉谷这才终于放心了。他拉着横山的手兴奋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还把锦户兄弟和柴郡丸子指给他看。

“唔,交了新朋友吗?很不错呢。”横山温柔地摸摸涉谷的头发。

涉谷却稍稍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朋友”了呢……

说着说着,横山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住话头,倾下身捧住涉谷的脸,凑近了盯着他看,两人的鼻子尖儿都碰到了一起。

涉谷一下子红了脸:“干干干干嘛呀?”

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大仓伯爵恰巧打断了他们:“哎呀!……横山君。你好。”

横山放开涉谷直起身来,有些不高兴地皱着眉头,挣扎了一会才握住伯爵伸过来的手:“……你好。”

鸟腿伯爵立刻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他掩饰地轻咳一声,向着涉谷的方向一挑下巴:“怎么样?……这件洋装很适合昴吧。简直可爱极了……对不对?”

涉谷觉得伯爵一定是故意的,因为兔子先生的面部表情立刻就从“不高兴”变成了“苦大仇深”。

伯爵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别、别在意……哈哈!……那我就先不打扰咯……”

一直到大仓伯爵走远了,横山才收回自己恶狠狠的视线,他弯起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桌子腿,嘴里念叨着:“真晦气……呸!真晦气!”

涉谷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表和伯爵吵架呀……啊,刚刚也和国王吵架了。你们关系不好吗?”

横山丧气地抓抓头发:“是‘关系太好’才对。”

说完他便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着涉谷给他擦嘴唇。涉谷这才想起之前伯爵帮自己涂了口红。

他含混不清地说:“嗯嗯,你觉得不好看吗?伯爵说是苹果茶的颜色。”

横山一脸别扭地说:“哼,那家伙的品味……绝对要擦掉!什么苹果茶,分明就是鲑鱼子!”

等到横山终于满意的时候,涉谷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被擦肿了。他不满地看着兔子先生,横山也抱歉地冲他笑了笑。

“真是倒霉,难得有舞会却净是遇到讨厌的人……”横山突然一拍脑门,“昴!我们一起跳舞吧!”

涉谷却有些为难:“我们……我们两个都是男生吧。一起跳舞不会很奇怪吗……而且我也不会跳舞。”

“为什么男生和男生就不能一起跳舞?”

这个问题的性质似乎和“男生为什么就不能穿裙子”是一样的,而对于涉谷来说,这一类问题永远都是未解之谜。

横山才不让涉谷在这种问题上面浪费时间,于是干脆直接就拉着他往舞池走,边走边说:“不会跳舞也没关系啊,你可以踩在我的脚背上,我带你跳。”

涉谷跌跌撞撞地跟着,再也找不到回绝的借口。

在周围一对对的花枝招展郎才女貌中间,涉谷有些害羞地踩到兔子先生的鞋子上,兔子先生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牵起他的手,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更接近了几分。

乐声响起,涉谷随着兔子先生的步伐开始翩翩起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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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涉谷发现自己泡在水里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觉得惊讶,反而舒适得直想打瞌睡。

他轻轻滑动四肢,游到能够碰到池底的深度,于是视野中就只剩下了那种室内泳池特有的蓝绿色。周身温暖宁静,就像回到了母亲的羊水里。

他放松了浑身的力气,就这么飘飘荡荡、浮浮沉沉。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漂下去,随便漂去哪里。

就这么放任自己随波逐流的时候,有一双手从背后穿过他的腋下,环上他根根分明的肋骨。

涉谷低下头——那是一双皮肤白皙的手,手指健壮而修长,每一片指甲都被修剪得圆润光滑。

他试图回头,但却被身后的那个人温柔但不容反抗地禁锢在怀里。

完全受制于人,但涉谷却感到异常安心。

于是他便闭起眼睛,平平地伸展着双臂。他向后仰起头直到碰到身后那人的肩膀,脖颈拉伸出一道锐利的弧线,若隐若现的喉结上下摆动。他张开嘴_Tun吐着水里的气泡,不知名先生的气味便也随着水流盈满他的肺叶。他凸出的蝴蝶骨摩擦着身后的胸膛,像导线一样连接起两人的心跳。

那人缓缓移动手指,拂过涉谷太过瘦弱的一切。他描摹他身体的曲线,丈量他灵魂的形状,而少年被点燃的每一次战栗就是他得到的嘉奖。

涉谷是一件挑剔的乐器,只有在他手中才能发出声音,只有被他弹奏才能演唱乐调……

一曲终了。

演奏者理应接受欢呼膜拜。于是涉谷便踩着水花转过身去——那人有一双粉红色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氯水的缘故……吧……

涉谷醒过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但他仍然执拗地闭着眼睛,拼命想回到刚才的梦里。其实他已经忘记很多细节了,但剩下的那些部分已经足够美好。

他记得蓝绿色的水,白色的手指,粉红色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梦代表了什么,但它让他疲惫并且愉悦。在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正浑身大汗淋漓,虚月兑一样的酸痛无力,但是却又非常愉悦,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舒适。

涉谷从未经历过如此甜美的时刻。

最后他终于接受了梦境结束的事实,有些遗憾地睁开眼睛。可是当他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的时候,却骇然白了脸色。

他猛地把被子盖回自己身上,从下巴到脚趾,确保不留一丝缝隙,然后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一阵摸索。

他感觉到手指触到了粘滑冰凉的东西,这让他大惊失色。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确信那是从他身体里面出来的,那曾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现在却逃了出来,打湿了他的内库。

涉谷嘴唇苍白,牙关打_chan。他知道有一部分的他自己刚刚被杀死了。

“大仓伯爵是什么样的人?”

“是腿很长的人,就像随时都踩着一副高跷。”

“是绿颜色的人,所有随身物品都是绿色的。”

“原来如此……请原谅,但我不得不说,这里的人简直没有一个正常的。”

“可是在我们看来,你才是唯一不正常的人。因为你现在也在‘这里’,所以你也是‘这里的人’,那么……”

“好了好了!你说得对,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为了防止话题变得太过“逻辑性”,涉谷只能略显粗瀑地打断柴郡丸子,同时给了他一个抱歉的眼神,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

“……你变得谦虚了,这是好事。涉谷昴。”

“也许吧……”

“也许变谦虚了?”

“也许这是好事?”

“嗯,两个都有。也许变谦虚了,也许这是好事。”

“既然两个都有你就不该只说一次也许。”

“如果两个都有你就应该说两次也许。”

“这只是一种习惯。要知道,我以前很少遇到像你们俩这样挑剔字眼儿的人。”

……

锦户亮和锦户亮一路上都在缠着涉谷说话,所以当他们到达城堡的时候,涉谷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的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这下好了,鸟腿伯爵不得不请我喝一杯茶了。要不然我可撑不下去啦。涉谷暗自打算着。

虽然涉谷经常腹诽双胞胎的语言能力,但是在见到鸟腿伯爵的那一刻,他却不得不承认——鸟腿伯爵简直和他俩形容的一模一样!

大仓伯爵穿着一件碧绿的绸缎长袍,腰间扎着一条青苔颜色的刺绣腰带,而他头上那顶尖尖的帽子则活像一座长满针叶树的小山峰,再配上他那双长腿,这一切让他看起来就如同一只在夏天的田野间蹦来跳去的蚱蜢。

涉谷只看他一眼,就目瞪口呆印象深刻。

而且他实在是太高了。兔子先生也很高,可是涉谷敢打赌,大仓伯爵可以很轻易地就看到兔子先生的脑瓜顶!

于是这就导致了涉谷在与伯爵谈话的过程中一直非常痛苦,因为他不得不保持脖子后仰的姿势,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伯爵的眼睛,保证应有的礼仪。

涉谷认为这完全是那双腿的过错,因为它们比普通人的腿要长出一截儿。

而当伯爵终于邀请他在餐桌旁坐下来的时候,他感激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昴君……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啊,就是闻起来不太好。”

大仓伯爵在说话的时候会加进许多不必要的_chan抖和停顿,好让他的每句话都显得更加优雅和从容。

“比起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长高了不少呢!这真是让人感动……”

“嗯,谢谢您。”

涉谷嘴里道谢,心里却在呼号:“还不够高!还不够高!”

鸟腿伯爵让他的侍从给涉谷倒了一杯薄荷茶,喝下的第一口就让他感到从头到脚都被润泽了。

“不过……横山君呢?我记得……他应该是负责接你去最高法庭的传令官啊。”

“他是。只不过我们前几天在沙漠里失散了……请问您可以帮我找到他吗?我很担心他,他也许受伤了……”

“这样啊……不过我倒觉得你不必太过担心。因为或许今晚……啊,是明晚吗?哎呀,还是今晚吧……今晚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真的吗?不过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呢?”涉谷很高兴但是又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因为一个‘理由’,所以一个‘结果’……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这没什么好解释的。”说完伯爵还冲涉谷眨了眨眼睛。

涉谷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是伯爵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由不得他再怀疑。

“说起来……今晚有舞会呢。哎呀呀,这对于‘重逢’来说这真是最完美的时机!……不过,我得先帮你准备一件新洋装,而且你需要洗一个澡。即便是化妆舞会你也完全没必要扮作一团海藻……”

“这不是他的错,是鲸鱼把他带到海里面的。”

“这是鲸鱼的错,不是他自己要到海里面的。”

一直到刚才为止,柴郡丸子都在用各种“逻辑问题”把锦户兄弟的兴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好让涉谷和伯爵可以好好交谈。不过看起来似乎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

涉谷趴在浴缸里感兴趣地打量着这间超级宽敞的浴室,幸亏鸟腿伯爵还没有把他对绿色的执念延伸到自己以外的地方去,他除了爱把自己打扮成一片橙子树叶之外,城堡里的其他东西都是正常的颜色。

涉谷暗自祈祷伯爵给他准备的洋装也表是绿色的,除了绿色,其他任何颜色都可以。毕竟一片橙子树叶就已经够蠢的了,他可没办想象两片橙子树叶同时在舞会上出现时的场景。

涉谷用贝壳形状的肥皂仔仔细细地擦掉身上每一处“咸咸的腊禸的掉进土里的腌萝卜的海藻的”味道,他这几天可算是被折磨的够了。

洗澡水39度刚刚好,38度时太凉,40度时又太烫

你可千万要把握好

苦咖啡和热牛奶,70度的时候最可口

不信你去试一试,亲自尝尝才重要

……

意识到的时候涉谷发现自己已经把这首歌哼了两三遍了,虽然歌词记得乱七八糟,但确实是兔子先生唱过的那首歌。

涉谷撅了撅嘴,觉得有些寂寞。

和兔子先生分开才只有一天而已,他却已经开始想念他。

谢天谢地,洋装是蓝色的。

鸟腿伯爵给涉谷准备的是一件带围兜的天蓝色洋装,尺寸很合适,刚好可以盖住他膝盖骨凸出的膝盖。

裙子的下摆是一朵倒扣的郁金香,被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衬裙撑得高高的;腰部则被硬质的外穿腰封绷得线条分明;袖子在上臂二分之一的地方被丝带系紧,使肩膀部分的泡泡袖就像两颗裂开的野木瓜;洋装的每一处边缘都不厌其烦地缀着沉甸甸的荷叶边、绣着针脚细密的精致纹路;而身前的围兜是银木樨的颜色,里面被塞满了干燥的秋海棠。

伯爵说,这条裙子会和涉谷的红色蝴蝶结发卡很相称。

涉谷对此倒是一向都无所谓,只不过其实他曾经有一点点期待过伯爵会帮他准备男装。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似乎都认为涉谷穿裙子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一个人为此大惊小怪过。不过于此同时他们也从来没有把涉谷当作女孩子看待。

这有点矛盾。

不过还是那句话,为什么男生就不能穿裙子呢?涉谷从来也回答不出来,他甚至怀疑是否真的有人知道这答案。

伯爵来找他的时候,涉谷正试图把脚套进那双太过复杂的鞋子。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料,大仓伯爵整个人翠绿翠绿的直冒光。

伯爵体贴地半跪在涉谷面前,帮他系好脚踝的绑带。然后他递给涉谷一张卡片。

涉谷接过来以后,发现那是一封邀请函,上面用一种圈圈套圈圈的古怪字体写着:

致 昴君:

舞会即将开始,该下来了。

                                伯爵 上

涉谷看过以后哈哈大笑,伯爵自己也很欣赏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把涉谷拉起来上下打量一番:“我看看我看看……啊!差点忘记了……我看看,嗯……这个应该不错,苹果茶的颜色果然很适合你。”

涉谷转过头看了看镜子里面自己被擅自涂成粉红色的嘴唇,觉得那颜色与其说是苹果茶,倒更像是熏制的大马哈鱼。

“表舌忝 掉哦……”鸟腿伯爵挤挤眼角叮嘱他。

这时候楼下逐渐传来宾客陆续到达的喧哗声,还有双胞胎压抑不住兴奋的絮絮叨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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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涉谷坐在课桌前面准备上课,打开文具盒的手却僵了一下——里面有一只死青蛙,支离破碎鲜血淋漓,内脏都流的到处都是。

他皱了皱眉头,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几个男生在旁边凑作一堆,发出挑衅的嬉笑声,他们正巴不得跟涉谷打上一架。

同样都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出于本能,他们把性格古怪的涉谷定义为危险人物,而涉谷本身又一直游离在各种小团体之外。出于集体的排他性,他们一早便已看涉谷不顺眼,就只缺少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而已。

而涉谷报名参加学园祭变装秀这件事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理由。

欺负涉谷成了班上男生们每日必修的功课。由于身处群体,所以便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这样的自我暗示是他们宣泄恶意的途径,也是排遣躁动的出口。

兔子先生曾经说过,成长总是无可避免的伴随着疼痛。

只不过受到伤害的从来都只是少数人。

一开始他们只是偷偷扔掉涉谷的便当、涂乱他的书本,后来发展为往运动鞋里放图钉、在书页中夹刀片……现在显然是又想出了新花样。

如果是以前,涉谷绝对会不顾后果地和他们打一架,就算明知道打不赢,也还是会打。可是现在涉谷却觉得这一切既幼稚又无聊,只会让他感到月兑力般的厌烦。

他捧起那只青蛙走出教室,完全无视上课的钟声和身后的各种恶言恶语。

他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把青蛙埋在树根底下。

他双手合十默默地祷颂了几句,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他还没有经历过这些。于是他就只是很认真的道了歉。

为了学园祭的各种准备工作,泷泽变得十分忙碌,好像是憋了鼓劲儿要在前辈面前一展身手的样子。

所以当涉谷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和小泷一块玩了,甚至连说话都寥寥无几。

可是涉谷却意外的一点也不感到寂寞。要知道,不久以前他才因为泷泽没和他一起过生日而大哭了一场。可是现在,他却仿佛正在逐渐走出那个以泷泽为中心的世界。

涉谷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跟在小泷身边,那么一旦走的太远,会不会最后就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自从来到Wonderland,兔子先生就时时刻刻陪在涉谷身边,潜移默化地将自己的无微不至温柔体贴渗透进涉谷对这世界全部的认知里。

这或许并不是兔子先生的本意,但此时此刻被迫孤身一人的涉谷却深受其害。

他心中的不安就像一颗紧实的橡子,悬在枝头摇摇欲坠。

当他们刚踏上那片热乎乎黄澄澄的沙子的时候,兔子先生对涉谷说只要一直向西穿过沙漠就可以到达最高法庭。可是后来涉谷搭乘的沙漠计程车在穿过沙漠以后又擅自向西驰骋了很长一段距离,最终更是毫无责任感地把他留在了完全陌生的大海边缘。

于是经过认真考量,涉谷依靠升起的星星辨明方向,然后便决绝地向东面走去。

他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到达最高法庭,或者更幸运一点,他可以在半路就和来找他的兔子先生汇合。

东边是一片森林。

涉谷刚一走进去,头顶的月光就立刻被分割的支离破碎。而他除了紧紧按住被海水浸得冰凉的小小胸膛之外,就只能抖着嘴唇对自己声声默念:“表害怕,昴……表害怕……”

可是自己给的安慰远不如兔子先生的效果显著。涉谷只感到每一片灌木丛后面似乎都隐藏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每一棵树上面都潜伏着一对伺机而动的利爪……

就在他浑身_chan抖着即将被黑暗击溃的时候,一只蓝盈盈的水母羞涩地进人了他的视线。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点点亮光,涉谷立即瞪大双眼停在原地,生怕动作太大会吓跑她。

蓝水母漂浮在涉谷眼前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试探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涉谷欢喜之余似乎听见了一阵细小的声音,他以为是蓝水母在他耳边说话,转头倾听的瞬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被一群五颜六色眼花缭乱的水母团团围住了——木莓果子冻、碳酸水的气泡、熟豌豆、暹罗猫的清澈瞳孔……还有那些涉谷形容不出来的颜色。

她们似乎很喜欢涉谷身上的海水味道,一路上都亦步亦趋地游曵在他周围。多亏如此,涉谷才能撑到太阳升起的时候。

在初生阳光的照身寸下,水母们融化成清早的露珠滚落到被层层落叶覆盖着的土地里。

涉谷一边说谢谢,一边说再见。

涉谷打定主意要尽快走出这片森林,至少也要找到有人家的地方。因为他又累又饿,身上的衣服还潮乎乎黏答答的。可是他又似乎有些摸不准方向,毕竟白天里可没有星星为他指路。

正在毫无头绪的时候,涉谷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涉谷——”

“昴!”

“涉谷——”

“昴!”

……

是两个人的声音,他们知道他的名字,却故意恶作剧似的分开来念。这让涉谷有些生气。

“你们是谁?你们不应该这样叫别人的名字,这很不礼貌。”

“你看,他真的是涉谷,我说对了。”

“你瞧,他果然是昴,我没说错。”

涉谷在原地转了几圈,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失礼,居然把他的姓和名当成了两个人。当转到第八圈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两个家伙就坐在他头顶的树枝上。

于是涉谷仰起头对他们说:“我叫涉谷昴,涉谷是我,昴也是我。你们是谁?”

那是一对双胞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眼角有一模一样的泪痣,他们居高临下地冲涉谷咧开一模一样的西瓜笑。

“我是锦户。”

“我是亮。”

“胡说!我才是亮!”

“撒谎!我才是锦户!”

涉谷听得晕头转向,完全分不清他们谁是谁,而且一直仰着头让他觉得脖子酸痛,于是他说:“嗯,锦户……亮,总之……你们能不能先下来?”

“当然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

然后双胞胎就一起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站到涉谷的两边。

涉谷注意到他们俩特别矮小,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矮上半头。这让他生出一股自豪感,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洋洋得意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我是说,你们的‘全名’是什么?”

“我的名字是锦户亮。”

“锦户亮是我的名字。”

于是涉谷终于搞清楚了,他们是锦户亮和锦户亮。

“这实在是非常考验一个人的逻辑能力。”

“你说什么?”

“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和你们没关系。”涉谷实在不想和这样两个夹缠不清的家伙讨论逻辑问题,所以便赶紧打住了话题。

这时候锦户亮忽然凑到他身边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有咸咸的味道。”

然后锦户亮也凑过来闻了闻:“说实在的,你闻起来就像一条腊禸。”

“……这个比喻可一点也不生动。不过算了。嗯……请问你们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家吗?”

“附近是要有多近?”

“多近才算是附近?”

“唔……”涉谷可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可是他不想在比他还小的孩子面前表现出无知的样子,所以他便信口开河地说:“就是离这里一百米的地方。”

“一百米的地方没有人家哦。”

“没有人住在一百米的地方哦。”

涉谷觉得很失望,可是又不愿意推翻自己关于“附近”的解释,于是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二百米的地方呢?”

“二百米的地方没有人家哦。”

“没有人住在二百米的地方哦。”

“那三百米的地方呢?”

“三百米的地方没有人家哦。”

“没有人住在三百米的地方哦。”

……

毫无意义的对话,涉谷却完全没有办法停下来。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

“八百米的地方有人家哦。”

“有人住在八百米的地方哦。”

涉谷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又问了一遍:“真的吗?真的有人住在离这里八百米远的地方吗?”

这一次锦户亮和锦户亮却没有再回答,而是一起直愣愣地盯着他,把涉谷都要盯毛了。

“怎、怎么了?”

“那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你居然又问了一遍,你是笨蛋吧。”

“我已经回答过那个问题了,你竟然还问第二遍,是笨蛋吧你。”

涉谷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觉得又气愤又屈辱。可是他认为不应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所以他就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向前走去,看都没看双胞胎一眼。

锦户亮和锦户亮却完全不以为意,他们蹦蹦跳跳地跟在涉谷后面,一路上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吵嘴争执。

涉谷拿学校的操场当作参考,小心计算着走过的距离。当估摸着差不多走了八百米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四处观望了一阵,可是周围除了树还是树。

他以为自己被骗了,正当他想质问锦户和亮的时候,他听见亮和锦户异口同声地喊道:“丸子快出来!有人要找你!”

然后俩人立马互相瞪着对方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你表学我说话!”

“别学我说话啊你!”

涉谷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顿时觉得锦户兄弟又有趣又可爱,顺便也就忘记了他们之前的出言不逊。

“你好。涉谷昴。”

涉谷还在前仰后合的时候突然就被这声蒸汽一样的问候吓了一大跳,赶紧东张西望的找说话的人。

“难道你们就不能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再说话吗?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话音还没落,就有一团橙色的烟雾出现在涉谷面前,他说话的时候会发出“嘶嘶”的气声,活像一口上了年纪的蒸气锅。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看不见我而已。涉谷昴。”

“可我现在就能看见你,这说明如果你愿意你是可以被看见的,所以这不是你失礼的理由。”

“哎呀呀,你变成一个严厉的大人了,而且还十分敏锐。涉谷昴。”

然后那团烟开始不停地翻滚起来,蒸腾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橙色的脸,脸上有一双弯弯的眼睛和一个略微突出的下巴。

“好吧,看来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的名字。那么请问你是谁……嗯……烟雾先生?”

“他是柴郡丸子。”

“柴郡丸子就是他。”

“柴郡丸子?稀奇古怪的名字……话说回来,你一定要‘这么’笑吗?”

这时候那张脸上嘴巴的部分也出现了——是一张新月形状的嘴巴,再配上弯弯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永远都摆着一副疯狂大笑的表情。

“恐怕是的。因为我是一只柴郡丸子,而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不‘这么’笑的柴郡丸子呢。涉谷昴。”

“这么说还有更多的柴郡丸子咯?那我得说,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所以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每个柴郡丸子都‘这么’笑。”

“还是既严厉又敏锐呢。不过你不应该这样做,这会让别人不敢接近你。涉谷昴。”

“……好吧,算你说对了。我可以改正,可是这次我不会道歉,因为当时你还没提出这个观点,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我并没有犯错,只有下一次我再这样对你的时候,我才会道歉。”

“好吧,看来这是一个逻辑问题呢。涉谷昴。”

“什么是逻辑问题?”

“逻辑问题是什么?”

涉谷发现不知不觉中居然又把话题引到了危险的逻辑问题上面,为了阻止锦户兄弟加人进来然后毁了整个谈话,他不得不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儿:“啊!柴郡丸子先生,我知道这很失礼……不过,你能不能请我去你家里然后给我一杯热茶喝呢?你要知道,我上一次喝茶还是在昨天下午。要我说,这实在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

“在柴郡丸子中间,只有谈到历史的时候才会用到‘遥远’这个字眼儿,而‘昨天下午’很难说是不是历史。涉谷昴。”

“嗯,也许确实勉强了一点。但是我现在真的很饿,所以……”

“我很遗憾,我恐怕你没办法进人我住的地方,也没办法喝我喝的茶。涉谷昴。”

明明是一张疯狂大笑的脸,他却硬是做了一个忧愁的表情。这让涉谷觉得很滑稽。而且既然他本身是一团蒸汽,那么或许他住的地方是一台蒸汽机,而他喝得茶是柴油和蒸馏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涉谷可一点也不想喝。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大仓伯爵的城堡,也许他会愿意给你一杯热茶,再来上几片面包,甚至安排你洗个澡。或许你不知道,但你此刻闻起来就像掉进土里的腌萝卜。”

“我知道,是咸咸的味道。”

“我了解,就像一条腊禸。”

“……这又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让那辆傻瓜计程车跳进海里的!”

……

然后这四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往伯爵的城堡走去。

眼看着四周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涉谷很庆幸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

这时候柴郡丸子拉住一缕路过的风,被带到到高处眺望了一下,慢悠悠地降下来以后他告诉其他人:“伯爵的城堡就在这附近,我能看见塔顶飘扬的红旗子。涉谷昴,锦户亮,锦户亮。”

“附近?离这里一百米远的地方吗?”

“离这里一百米远的地方吧!附近!”

涉谷立刻惭愧的连脖子都红了,他觉得柴郡丸子一定知道“附近”的正确含义,所以他为了逞强随口胡说的事实也就被揭穿了。

可是柴郡丸子只是看了涉谷一眼,然后就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没有说一句刻薄他的话。

涉谷心里很感动。因为他知道如果换作是他的话肯定会使劲揪住这个把柄,他才不在乎会不会让周围的人不舒服。所以他现在很感激柴郡丸子,也很懊悔自己之前的行为。

于是他偷偷走到柴郡丸子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柴郡丸子没有回话,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非常非常温柔。

这令他想起兔子先生。


TBC